其實褚冥漾原本應該會從此一蹶不振的才對,原本。

他的確是自暴自棄了好一陣子,直到遇到現在這位主治醫生──冰炎為止。
某一天在他雙眼無神的看著窗外,想著從這邊跳下去會不會是個更好的解脫時,冰炎踹開他的病房門走了進來。

是的,踹開。

那時的他正處於對於外界的一切完全不感興趣也提不起勁的狀態,因此雖然聽到門板撞到牆壁又彈回去的聲音,卻絲毫沒有要轉過頭去看看發生什麼事的念頭。
他只是一直盯著窗外的藍天,心裡充滿了各式各樣黑暗的想法。
就在這時,冰炎一把抓起他的衣領,對著他就開始大罵。

冰炎說:「你這是什麼頹廢的樣子?這個世界上可是有更多人的生活過得比你還要悽慘的,而你只不過是因為得了血癌而已就這樣放棄自己了嗎?」

紅眼瞪著他,「你有看過因為糧食不足得動手跟其他人搶食的人嗎?你有看過那些生活在戰亂區因為不小心踩到地雷而被炸斷一隻腿或手、甚至是半身不遂而必須躺著過一輩子的偏遠地區居民嗎?你有看過因為家裡太過貧窮無法讓家人溫飽卻寧願餓死自己也要想辦法讓家人吃飽的父母嗎?」

頓了頓後,冰炎繼續對著表情呆滯、張大嘴的褚冥漾說道,「比起那些人來,你的生活已經幸福多了,至少你不愁吃穿,還有地方可以讓你遮風避雨,更有關心你的家人與朋友!但是你看看你現在這是什麼樣子?只是聽到自己得了血癌而已你就這樣自暴自棄嗎!血癌並不是無法根治的,之前那位醫生不是已經跟你說明過了嗎?只要你乖乖配合做治療,我保證你一定可以回到從前那樣!」

那時的褚冥漾只是呆愣地看著這個突然間闖進自己病房的人,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突然闖進來抓著他說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

看對方穿著白大褂,胸前還別了名牌,顯然也是這家醫院的醫生才對,但是在醫院裡住了一個多月的他卻從來沒在醫院裡看過眼前這位醫生。

畢竟眼前這人是那麼令人過目不忘的人。一頭柔順的銀髮,左額前一綹不知是挑染抑或是天生就如此的紅髮特別顯眼,搭配上那雙像是野獸般的鮮紅眼眸,還有那張俊美的臉龐,相信只要是看過他的人絕對不可能會忘記他!

但是褚冥漾卻對這個人沒有任何的印象。

不過這人卻知道他的名字,還跑到他的病房來大聲教訓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後來,褚冥漾才知道,冰炎是他的主治醫生。而這位醫生聽說還是一個禮拜前剛從美國回來的,一回來接手的第一個病人就是他。

難怪他會對冰炎沒有任何印象了,畢竟人家也才剛回國而已,他那天也是第一次見到對方,所以會對那張讓人感到人神共憤的完美臉孔毫無印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說實話,褚冥漾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個醫生這麼暴力的,動不動就踹門,動不動就會動手巴人。

褚冥漾想他一定是第一個被醫生打的病人。
通常醫生不是都該跟病人保持著一定距離的嗎?
至少他就沒聽說過有醫生會經常性打人的,而冰炎顯然是有史以來的第一個人。

並且,因為認識了冰炎的關係,他對醫生的認知整個都改變了。
冰炎總是會在他發呆時直接伸手巴他的頭讓他回過神;冰炎總是會在他又開始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中時將他打醒;而冰炎進他病房時很喜歡直接踹門進來,明明有門把這種東西,他卻喜歡用踹的,而冰炎的理由是,為了防止他又發呆不知道他來找他,所以他先發出一點聲音通知他好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聽聽,這是什麼歪理啊?

總之,因為冰炎的關係,他自暴自棄的情況漸漸改善了。
更何況,他也不想讓他的家人與好友擔心。

他的好友衛禹在知道他得了白血病之後,居然特地跟學校請了一天假跑來醫院,就為了開導他、鼓勵他,希望他能重新振作起來。

衛禹說,他還不能放棄,醫生也說過了他有很大的機率可以完全治癒的,所以他要對自己有信心才行。

要是自己都對自己沒有信心了,那就算醫生們用了再好的療法、再好的藥物來治療他,他也不可能完全痊癒。

而且,衛禹也還等著自己和他一起畢業,要他快點治療好回到學校去。
就算高中不能一起讀,至少大學還有機會。
衛禹說,他決定高中畢業之後先去當兵,等退伍之後衛禹猜想他也差不多該痊癒了,到時候兩個人再一起去考大學。

而母親在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之後,更是無法接受地哭紅了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掩面哭泣著。

姊姊在知道這個消息時也特地從公司趕過來,想將他從自我厭惡與自我放逐中打醒,但是那時的他因為衝擊過大,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因此其實有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姊姊提起他的衣領要他不准放棄自己,要是他敢放棄自己的生命,她絕對會在他死後把他的屍體從墳墓裡挖出來鞭屍,讓他到死也不得安寧。接著大力搖晃他,想盡辦法要讓他回過神來。

但那時的他卻是連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母親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總是不斷哭泣,就連姊姊看到他那副樣子也是難過的紅了眼眶。
父親甚至還因此從國外飛回來探望他,更說出了要把工作辭掉陪他一起對抗病魔這樣的話來。

但是,他給關心他的家人什麼回報?

他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他甚至想過乾脆了斷自己的生命,那時的他腦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黑暗想法,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思緒盡是往死胡同裡鑽。

直到冰炎把他打醒為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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